2014年2月4日 星期二

讀書摘要:房租太貴對飲食的影響

梁文道,〈訪問:梁家權,小吃總是舊時好〉,收入氏著《訪問:十五個有想法的書人》(桂林,廣西師範大學,2011),頁233-241。


梁文道:
香港飲食文化當中一大隱患,就是我們的庶民飲食出現很多問題。大陸有很多雜誌都說香港式美食之都,但我反而覺得在香港吃好東西很困難。不論西餐、中菜,你付得起價錢,真的可以吃得很好。但香港飲食上是貧富懸殊真的很誇張,如果你窮,真的沒什麼好東西吃,沒什麼好選擇,所有食物都是一樣的,都是山寨廠做出來。而以前那些小販,它們賣的東西可能是同類,但因為是親手製造,做法一定有差別,結果始終不同的。

梁家權:
例如生腸、雞腎、雞腳,滷水的製法也各有不同。就算是牛雜,他們會即場放五香粉,不停加水,有時又會放一些不知名的香料。可是現在,那些燒賣魚蛋,從街頭吃到街尾都一樣,全是同一家工廠交貨。

梁文道:
但現在不這樣經營又不行,根本負擔不來,今天做小販的成本太高,隨時會被封鋪會被捉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誰會用心在家慢慢弄一些好吃的?當然是去工廠拿貨合算。所以我說二十年前的庶民在香港會吃得比今天好。


〔中略〕


梁家權:
香港又有些富豪第二代想說搞一間餐廳讓朋友來聚聚,花很多錢在設計上,但最重要應該是食物本身才對吧。

梁文道:
飲食是一個很專門的行業,不過他們卻是業餘玩玩的。你問他們為什麼要開店,他們會告訴你反正要吃,不如自己開一間玩玩。花幾百萬元裝修,然而幾個月就關門大吉。

梁家權:
你不能在香港吃到很用心製作的東西,它們一般是什麼都賣,盡量包羅萬有,因為怕蝕本。現在的茶餐廳就是這樣,弄得好像酒樓一樣。〔中略〕你看現在的茶餐廳,連燒鵝也有。我覺得它們是為了生存,於是盡可能提供很多選擇給顧客。你一進來,就可解決你所有需要,吃魚蛋粉又得,連和牛鐵板餐也吃得到。但客人的選擇其實愈來愈少,因為幾乎每一家茶餐廳都是那個模樣。〔中略〕懂得選擇的人對自己有要求,可是要付得起錢。若經營獨沽一味的餐廳,當老闆的也要好好算一算能否生存,哪是經營上的困難。

梁文道:
但為什麼香港客人的口味會這樣的呢?老實說,大家也知道,如果一家餐廳什麼都有,也就什麼都不行啦。如果這是要為了適應市場,但為什麼客人又不介意呢?他們會跑進一家茶餐廳吃壽司嗎?

梁家權:
他們沒辦法不妥協。不是顧客的要求,而是大環境令食店變成這樣。慢慢顧客就沒什麼選擇,如果他們想吃好一點,就要付出較高的價錢,而且好的東西也愈來愈少了。例如雞蛋仔,你現在要炭燒的雞蛋仔像是緣木求魚,因為已出現了電爐。沒辦法,炭燒沒辦法應付人潮,自己賺得少,那唯有改變。你可以說這是發展,但不一定是進步。你試試把含有雞蛋成分的食物用炭來燒,真得香很多很多,跟用電熱烘焦的感覺很不一樣。

梁文道:
丟得太快跟經濟有關嗎?像我們常說現在香港的飲食做得不好,是因為房租太貴了。

梁家權:
對,房租太貴,又不容許以推車仔或街邊檔的形式出現。推車仔不用租,但一上鋪就要挨貴租,租一貴就要想辦法賺錢。來來去去都是一種罐頭式的味道。我覺得現在澳門也在走這一條路線。

梁文道:
我常在計算,在香港吃東西很不划算,我付一百元,可能有六七十元用了來交租,我們根本就在食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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